成烟

豆瓣上的图,侵删

哈哈哈哈洋哥你也有今天

飘摇(十一)

在那天以后灵超突然失去了对糖果的兴趣。

准确的说他对所有食物都失去兴趣了。

这个症状的端倪现于他那天要赶的航班,经纪人对他们很好,订的头等舱,灵超坐在林彦俊旁边,边听他用台腔讲一个关于火柴的冷笑话边用mp3播放nightwish,这种表面上的镇定一直持续到笑容可掬的漂亮空姐推来飞机餐。

红石榴鸡尾酒,香草焖鸡饭上洒了层芝麻,银质刀叉白餐巾,流光溢彩,秀色可餐。林彦俊和范丞丞狼吞虎咽,百忙之中还含含糊糊的招呼他:“弟弟你怎么不吃呀,挺好吃的。”灵超盯着餐盘三秒钟,然后站了起来:“我早饭吃多了,不饿。”

“哎,你去哪?”

“洗手间。”

灵超把洗手间的门反锁以后就开始干呕,食物的香气与他而言像是初中化学课上的浓氨水。他刚刚说谎了,他根本没吃早饭,跟木子洋撂下狠话很拽的分手的代价就是空腹坐飞机,但戏剧化的是他根本没有任何该有的饥饿感,反而觉得胃胀得仿佛暴饮暴食。

吐到最后吐无可吐,胃酸涌上口腔,生理性眼泪模糊视线。

“厌食症。”他瞒过所有人去医院以后医生如此告诉他。

再之后的日子漫长无聊,每天假装吃饭再去洗手间全数吐出,实在眩晕就靠葡萄糖度日。对镜头露出漂亮的假笑,和哥哥们打闹,跟卜凡岳明辉以及他父母每天打电话汇报近况。

还有努力假装他没有木子洋也可以过的很好。

再后来他的胃先于他的心崩溃。急性胃溃疡,在寝室突然发作,大块的吐血,王子异连闯十个红灯把他送进医院。醒了以后他身边围着除了木子洋之外的许多人,没人责怪他,只是给他拥抱。

再然后木子洋似乎在他心里不那么重要了,朱砂痣变成蚊子血,白月光变成米饭粒,沧海桑田,可是依旧顽固的存在着,是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心口上,不定期的掉下来,把旧伤口戳开,翻一翻旧账。

更久之后他离开舞台,背井离乡出国读书,居然误打误撞考上了纽约某著名设计学院,自此他的世界无限扩张,不再是当年河北廊坊的那只坐井观天的青蛙,如果此时他们尽释前嫌的煮酒论英雄,也许木子洋还没有他见多识广。

于是在这个无限扩张的世界里,相对论让这段荒唐仓促的早恋无限缩小,最后只剩几个刻骨铭心的桥段偶尔闪现,是风吹死水的微澜。

比如他们曾偷偷摸摸的去爬香山。夜里稀薄的寒雾把参天大树包装成重重鬼影。没有镜头记录下木子洋怕鬼怕的不那么夸张,尽管他握着灵超手腕的手一直紧张的瑟瑟发抖,但他依旧坚持走在前面。

“洋哥,要不我开路吧。”

“那怎么行,我得保护你。”

“可是上次在鬼屋......”

“那不一样,”木子洋回头对他笑:“那时你是我弟弟,现在你是我对象。”

木子洋说完又转回身去:“走呀,你洋哥顶天立地,带你看首都的日出。”

太阳出来前他们爬上山顶,日出的声势浩大让人心惊肉跳,是炙热的一团火,跳跃着铺陈了半片天的锦缎,也是枚在酒里泡的软糯的山楂,他顶天立地的洋哥伸手可摘,味道不佳,比不上DUCDO的酒心巧克力。

木子洋垂下头看他,然后他们安静的接吻。

即使所有的爱情最后都会归于平庸,但至少它有一个穷奢极欲的开头,盛大华美如同史诗。

但史诗有什么用。

灵超看着岳明辉笑,同时给客厅里的油画添上最后一笔。

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

飘摇(十)

“我任性吗?”灵超笑了起来。

他和木子洋是在他收拾行李准备去九人团的那天晚上分手的。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因为琐事冷战了几天。大概是日久生厌的缘故,木子洋在节目后期不再包容迁就他的小孩脾气,这种程度的冷战几乎算是小打小闹。

但灵超被宣布名次的那个瞬间,第一个拥抱他的人是木子洋。那个宽广的怀抱灵超曾相当熟悉,最近却趋于陌生,再次接触,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动。灵超觉得自己眼睛很涩,似乎要哭了,但他用力眨了眨,把眼泪抖掉,眼眶红红的冲镜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彼时灵超并不了解这个拥抱的真正含义,只当是来自木子洋的恭喜与和解,他想洋哥果然还是以前他的那个洋哥,心思柔软,不舍得让他不开心。

回去以后要找机会跟木子洋道歉,好让这次讨厌的冷战赶快翻篇,再抓紧时间撒撒娇什么的,毕竟他们要有很长时间见不了面,即使科技让手机像素无限清晰也比不上面对面的朝夕相处。

但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在节目组时他被拉去拍摄九人团的出道感谢录像以及建团宴会,回到宿舍已然人去楼空。回坤音时迎接他的是一个巨大的庆祝party,贴了一整个宿舍的银色星星,比岳明辉生日那天排面还要夸张。卜凡给他订做了一个巨大的蛋糕,上面依旧不合时宜的铺满寿桃,最后那个蛋糕没有逃过被四分五裂的命运,抹在每个人的脸上。于梓杰喝rio居然能喝醉,抱着陈博文的猫嚎啕大哭,说弟弟以后没有我别人再抢你盘子里的肉怎么办。秦女士亲自献唱民谣一首,把气氛推向高潮。

灵超不知所措,语无伦次:“够了啊你们别惹我哭,我男子汉有泪不轻弹...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

我有点舍不得你们。

木子洋始终保持沉默,灵超猜他洋哥还在生他的气。

热闹散尽就是凌晨。灵超有航班要赶,必须强忍困意收拾行李。他打着哈欠蹲在满地狼藉的亮片彩带里叠一件牛仔外套,沉默了一整晚的木子洋悄无声息的站到他身后,几乎吓他一跳。

“洋哥。”灵超想是个好机会,快跟洋哥道歉和好,于是他抓抓头发,露出一个甜蜜的笑脸,每次他这么笑,即使他在凌晨两点叫木子洋起床,木子洋也发不出脾气。

但这次木子洋面无表情:“小弟,我们分手吧。”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小弟我请你吃饭一样。

灵超愣了一下,僵硬的弯了弯嘴角:“洋哥,你说什么,我刚刚走神了,没太听清。”

“我说,我们分手吧。”

灵超很少哭,那天他本有两个场合应该流泪,但被他生生忍住。事不过三是个真理,这次他哭了,但他后来认为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当时那种反应算不上哭,顶多算瞪着眼流泪。但那绝对是他有生以来泪腺最辛苦的一天,他一边冷漠的瞪眼流泪一边思考,如果他生于Bc221年,他有没有可能哭倒长城。

最后一滴眼泪砸在地板上摔得粉身碎骨,开出小小一朵水花。

灵超起身以后发现自己腿蹲的有点发麻,他洗了一把脸顺便照了照镜子,镜中人脸色苍白,瘦骨嶙峋且双眼通红,看上去委实有些吓人。

他到阳台找背对着他抽烟的木子洋:“李振洋。”

木子洋回头看他,木子洋的眼圈也泛红,与他手里一明一暗的香烟交相辉映,更远的地方是泛起鱼肚白的天空,依旧有浩瀚的星辰在苍白的闪烁。

“李振洋,刚刚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分钟,现在我们分手。”

灵超在摔门而去之前如是说:“既然开始是你起的头,那结束得我说才公平。”

在他走后木子洋和岳明辉有一段简短的对话。

“你何必这样。”

“我没办法。”木子洋把烟头扔到地上,用力的碾了碾,碾成小小一块黑色尘埃:“小弟以后是要走花路的人,我在他的路上却是一块绊脚石。”

岳明辉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后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飘摇(九)

某年某月某日

“岳...岳叔?”

“怎么着儿子,两年不见你就六亲不认,连门都不给妈妈进啦?”岳明辉看着愣在门口的灵超,假装凶狠的问。灵超反应过来,让开门,很快的扫了眼岳明辉的身后,但一下被岳明辉看出了目的:“放心吧,我一个人来的,又不是拍智取威虎山,没人跟踪的。”

灵超没住留学生公寓,在外面自己租的房,不大,一室一厅,相当混乱,满地扔着各种书,杂志,画笔,颜料和摇滚CD,大厅中央还支着一扇巨大的画架,总之乱七八糟,丝毫看不出当年坤音第一洁癖的风采。

岳明辉一路避开地上的各路陷阱到达沙发,当然坐下前还需要扫开上面堆积如山的体恤。灵超去给他开冰箱拿饮料,半侧身的问他咖啡可乐还是啤酒。

灵超的身高定格在一米八五,依旧是修长纤细的少年骨架,清瘦异常,肩膀倒是长宽了些,但也称不上太平洋宽肩。面部线条比之前锋利一些,漂亮得剑拔弩张。头发长久不染,变回最初的那种极深的栗色。上身白体恤下身浅灰色家居裤,不过不再是当年几十块的淘宝货了,KENZO的Logo低调的绣在衣角。

“你还真是染上了艺术生所有的陋习啊,抽烟喝酒无恶不作。”

灵超笑了一下:“夸张了啊岳叔,啤酒不算酒的。”他回身走过去倚在沙发扶手上:“怎么找到我的?”

岳明辉拍拍胸脯:“小看你叔了不是?我现在怎么也是国内一线小生,找个人还不容易。”

灵超瞪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凝视他,一直看到岳明辉心虚起来:“当然,秦姐也出了不少力,咱坤音现在可是亚洲数一数二的大娱乐公司,资源多路子也多。更何况你当年毕竟也是公众人物,找你就更容易了。秦姐用了点手段,找到了你当年办出国的那家留学机构。”

“不是,”灵超冲他甜蜜的微笑了一下:“叔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是想问你叫自己小生亏不亏心。”

“你个小儿崽砸。”岳明辉冲他扔抱枕。

这之后他们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因为他们发现彼此似乎已经没什么共同话题可说。岳明辉尴尬的咳了咳:“儿子你这屋能抽烟吗?”

“随意,”灵超耸了耸肩回到画架前继续岳明辉造访之前他正在做的事:“别去厨房就行,厨房有烟雾报警器。”

“不是,我不怕你讨厌烟味嘛。以前我和木...凡子抽烟时全都躲出去怕荼毒你。”

“现在不讨厌了。”灵超下笔如飞:“刚来纽约时我自己也抽,后来觉得没意思就戒了。”

“抽的什么牌子啊。”岳明辉没话找话。

“哦,寿百年黑俄罗斯。”灵超轻描淡写的回答。

岳明辉却有点哑然,因为这是木子洋在练习生期间最迷恋的一种烟。

冗长的沉默,只剩碳条跟纸面摩擦发出的摩擦声,柔软温吞,像春蚕啃食桑叶,灵超的房间尽管凌乱,可是干净,空气中隐含海盐味洗涤剂的香气,岳明辉几乎有些昏昏欲睡。

开口的是灵超:“大家都好?”

“都挺好的,事业蒸蒸日上,财源滚滚而来。”

灵超笑笑:“那还真是挺好的。”

“......你不问问你洋哥?”

“啊?”灵超回过头来,似笑非笑:“不是岳叔你说的所有人都挺好的吗?”

“......你洋哥不是......不是特殊吗。”

“你们都是我哥哥,我都一样爱你们,有什么特殊的。”灵超头也不回,下笔如有神。他实在有些绘画的天赋,考大学之前突击了半年,就从原来的低端野兽派变得相当像模像样了。

岳明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生气。

“李英超,你能不能不任性了。”



飘摇(八)

某年某月某日

灵超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他还在上高中,穿着宽大似口袋的校服,怀抱书包的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彼时他还在用那只墨绿的Beats耳机,Fall out boys 的centuries有一种撕裂金属般的质感。

他附近的几个女孩在看着他窃窃私语,他旁边的中年男人在慷慨激昂的议论时事,他前面的人在吃煎饼果子,更前方是一个小孩在响彻云霄的大哭,他的家长呵斥他,家长周围的人呵斥家长。

庸庸碌碌,无聊到像他书包里的试卷,以下哪种思想属于主观唯心主义,A我思故我在B神创万物C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D我在故我思,非黑即白,无聊到世界都褪色成这两种色彩。

突然公交车陡然加速,所有人失重般的向上飘,他似乎撞到一个人,那人伸手拥他入怀,高大得足以把彼时身量未足的他整个包裹起来。

紧接着世界变成彩色,爬山虎藤蔓疯狂的攀升,开出的居然是发光的蔷薇花,天上噼里啪啦的烟火一朵朵炸开,一切似乎太过乱来,但又生动得让人潸然泪下。

木子洋只是长着一张厌世脸,真正有厌世情结的人其实是灵超,但似乎自从他跟木子洋在坤音相遇他就不再觉得世界索然无味,木子洋近乎全知全能,带他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是他新世界观的塑造者,就像梦里这样,只要木子洋出现了,一切就自动镀金,变成变幻莫测的海市蜃楼。

紧接着他就醒了,是别人推醒的,几个哥哥小心翼翼的围着他,纷纷安慰:“弟弟别害怕啊,记者会没什么了不起的,经纪人都打点好了,你按照他的话说就一点事都没有了。”

“嗯。”灵超冲他们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和以往的任何一个一样都带着天真无邪的糖果香。Justin一如既往的吐槽说灵超你别这样笑,太假了。灵超一如既往的跟他斗嘴。

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

除了灵超出门前忽然极其认真的对他们道了一次歉,郑重其事的说了一声再见。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朱正廷对他挥手,Justin跟他嚷嚷着无事退朝。

灵超口袋里是经济人拟好的讲稿,照本宣科的在记者会上背一遍后昨天的事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依旧是那个甜美乖巧的优质偶像。

经纪人不愧身经百战,讲稿言辞犀利,没有一点破绽,把他摘得干干净净。灵超微笑着把稿件叠好,仔细的装回口袋,推开了会场的大门。

闪光灯把一切照的黯然失色,无数记者游鱼一样渴望的张着嘴喋喋不休的发问,拼命的向前挤,似乎想把话筒怼进他嘴里。

“我的声明如下,昨日是我一时发疯,饮酒过量,导致在见到不理智的男粉丝出现在我们宿舍时酒精上头,作出了不妥当的处理,造成了不良的社会影响,特此道歉。木子洋先生是闻讯赶来劝架的,错皆在我,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同时我要对我同组合的八个兄弟说对不起,他们很好,希望大家不会因为我的冲动而迁怒他们。即日起我将无限期暂离娱乐圈,大家江湖再见吧。”

“洋哥,做超模不好玩吗,你为什么要来当练习生呀。”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舞台了。”

灵超想起这段年代久远的对话,忍不住微笑起来,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江湖不见啦木子洋。

夜栖

AU设定

夜幕下铺天盖地的黑暗笼罩下来,天上有满满的星辰和一轮明月,但没有什么实质的照明效果,仿佛只是在黑纸上随手撒下的白色边角料,漂亮却无用。

篝火倒是暖融融的,赤红的火舌跃动,忽明忽暗的映亮了围坐着它的人的脸,噼里啪啦,干枯的松柏树枝爆裂出略含苦涩的清香,火上架着一只兔子,转来转去的炙烤,变成让人心情愉悦的金黄。

说是围坐有些过于夸大其词,其实只有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人确实高,矮的人只是被衬得有点矮。但这也怪不得别人,毕竟他少年纤细,肩膀很窄,还微微有点驼背,偏偏他旁边的人挺拔得出奇,相比之下就显得他很小只。

天很冷,他们坐着的草地都枯萎着镀上一层霜,微弱的光亮下呈现出一种发乌的银色。窄肩膀的男孩裹着两件外套,一件穿在身上,拉链拉到最高,配色时尚跳脱的牛仔服,纪梵 希的商标非常低调的藏在角落。另一件披在外面,极宽极大,朴实无华的厚棉袍,领口一圈羊毛,明显不属于他。

属于另一个人。

火光把另一个人的面孔照亮,映成浅橙色,极高的鼻梁狭长的眉眼,不修边幅高大强壮,是属于无边莽原的英俊,是沉默寡言的自然。

“把蜂蜜递给我。”

“哦。”

男孩撇撇嘴,把男人要的东西递过去,他声音很清韧,带点软绵绵的金属味。兔子被男人妥帖均匀的刷上一层薄薄的蜂蜜,闪亮亮,香甜得令人发指。

男孩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男人语气寡淡的陈述,相当不解风情:“还没熟,里面全是血丝。”

“哦!”这次的回答有点生气了,男孩使劲瞪着男人,他长得俊秀精美,似乎每一个配件都是精雕细刻出来的,篝火也烤不红他的脸,白皙得近乎皎洁,一双眼睛既让人想到麋鹿又让人想起糖果,即使瞪得再圆也没什么攻击性,嘴唇很薄,抿起来时几乎就看不见了。

他有点烦躁,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扁平的白金颜色金属盒,细长的黑色烟卷,薄荷味道的Black Russia ,烟雾辛辣得像一把刀。

烟卷堪堪点燃就被人徒手用两根手指碾灭:“别在这里抽烟,这个季节容易引发森林火灾。”

“你管不着!”

男人没搭他的话茬,低下头又抹了一层蜂蜜,并且在兔子里填了一把不知从哪来的紫红色浆果,炙烤之下浆果噼啪爆开,异香扑鼻,香气袭人到让人不得不示弱。

男孩兀自生了一会闷气,最后还是扯了扯男人的袖子:“好啦,我错了。是我没有环保意识,下不为例喽。”

“熟了。”男人取下兔子,略凉了一会撕下一半递过去。

表皮酥脆,肉质细嫩而富有韧性,浆果酸甜可口,非常解腻,油光四射,回味无穷。男孩狼吞虎咽,保持最后一丝矜持没去嗦手指,眼球一转又开始找茬:“嗳你猎杀野生动物难道就环保了吗?”

“今年兔子太多狼又太少,我这是保持生态平衡你那是没事找事。”

“我怎么没事找事了?”

“小孩子抽什么烟,成年了吗?”男人伸手呼噜了一下男孩的头发,被躲开了:“而且抽的还是女烟,娘不娘。”

“呸,我这叫有格调!......诶你挺识货的,行家啊。”

“怎么我看上去很土吗?”男人淡淡的微笑了一下。

男孩被那个笑容短暂的吸引住了,落拓而迷人,是流落的古剑,蒙尘已久锋利异常,少许的玩世不恭加上轻微的厌世。

但他也很快回过神来,看着男人身上品味极差的棉衣棉裤大棉鞋,袖口皮开肉绽,露出里面的棉花:“你吧,脸长得挺高级,厨艺也不错,就是审美太low。”

“我审美low?我这是返璞归真。蓝血超模了解一下。”

“你?超模?哇那你厉害了,可你怎么沦落到这穷乡僻壤当护林员了?这是什么国际新潮流吗?”

男人不以为然:“那看你这富二代的穿着打扮,也不应该在三更半夜里凝视冰湖呀,要不是我发现的早你就是一座冰雕了。怎么这也是你们富二代的新时尚吗?”

“......我不知道。”男人这一刀直戳要害,男孩暴躁的吸了一口气:“......我就是有点迷茫。”

“迷茫什么呢?”男人又笑了起来,只是没有了之前的消极意味,变得温和友善,仿佛是一个包容的良师益友。

但如果这男人真是什么所谓的良师益友男孩只会把他拒之门外,相似的劝善面孔上挂着同样伪善的笑,说着完全没用的废话,美其名曰心灵鸡汤,实则腐朽了个彻底,是强行灌来的陈词滥调的沥青,说的人孜孜不倦自以为普度众生,听的人死水一潭只想呕吐。

所幸男人只是一个陌生人。陌生人,世界上最安全又最危险的事物。匆匆交错天各一方,干干净净了无痕迹。

“......我觉得......没有意义。”

“什么没有意义。”

“活着。活着很没有意义。很无聊。”

男孩无数次在深夜里失去睡眠,扯开窗帘瞪视窗外,无由来的愤怒。窗外是流动的车灯,明亮得像流窜的玻璃珠。钢筋铁骨的大厦疯狂生长直至轰然倒下,街上的人硕鼠一样的或行走或飞奔。

每天做着同样的事,起床洗漱吃饭上学吃饭回家洗漱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学过的知识付诸薄薄一纸试卷后就被立刻遗忘,从此永生不用,最基本的小学知识却要相伴一生。每天见不同讨厌的人,说同样诛心的话。

有什么意义。

无聊透顶。

近期他父亲砸烂了他的架子鼓,让他下定决心跑到西北边陲。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他对着他父亲冷笑:“当你儿子又不是我自愿的。你从小到大有跟我呆在一起哪怕完整的一天吗?现在又异想天开想让我成为你想要的样子,你凭什么。”

挨了一耳光。

男人笑了,痞里痞气的:“我说小孩,你是不是在上中学二年级呀。”

男孩被这煞风景的疑问弄的莫名其妙:“是上高二,怎么了?”但男孩毕竟聪明伶俐,很快领悟他的意思:“你说我中二病?”

“可不是。”男人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次没被躲开。男人想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塞在男孩的嘴里,很土的饴糖,裹着糖霜和大米纸:“只有青春期的小孩才有时间想这些事,尤其你们这种富贵有闲的富二代,因为有别人苦苦奋斗也未必拥有的一切,就大放厥词觉得生活了无生趣。”

男孩皱了皱眉头,准备反驳,被男人制止。

“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糖很甜,到了近乎粘牙的程度,低价易得的快乐。男孩把糖完全咽下,掀开男人的手:“但你没说服我。你自己都这么颓废还想摆出一副天下大同的圣母模样。”

男人不置可否。


“但我觉得生活似乎比想象中的有趣,因为我突然发现你有点帅。”

“有点?”

“现在一点也没有了。”


第二天早上男孩已经走了,只留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张牙舞爪。

“我会回来等你说服我的,李振洋先生。
李英超留。”

李振洋在对着镜子刮胡子时才发现李英超还在他脸上画了一只乌龟。

飘摇(七)

事情不妨回溯三个小时。

本来那天灵超的行程不应该是呆在宿舍,无所事事。但他的胃痛发作得厉害,哪怕只是一动不动的坐着,也不停的往下掉冷汗,脸色更是差得出奇。处于安全考虑经纪人还是让他先回宿舍休息,其他八个成员留在电视台录制某国民综艺。

他回去就吃了药然后和衣躺下,时间流逝胃部的剧痛慢慢趋于平缓,刚出了一身冷汗所带来的黏腻不适感却越来越让人无法忍受。在他准备去冲个热水澡之前无数个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来,全是组合里的哥哥们寻隙偷偷打来的慰问电话,居然有岳明辉和卜凡,天知道他们是怎么在千里之外接到的风声。

那么多个电话里没有木子洋打来的,不是因为他太忙———半个月前他才录完一个真人秀,此时正在休假,而是因为卜凡和岳明辉的口风紧。

当然了,就算木子洋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灵超如是想。

手机的电量就这么被一点点的消耗掉,只剩下可怜的一丝,但灵超还是决定把它带进浴室里,不然期间如果又有电话打来他又没接到的话容易被认为他休克在屋里了。

进浴室以后似乎有几声奇怪的响动,但隔着水声模模糊糊的听不清。

他是在踏出浴室的那一瞬间察觉出异样的。

尽管他的头脑被热水蒸的近乎眩晕,但并不妨碍他发现原本被他扔在门口的脏衣服乃至底裤全都不见了,很明显是被人拿走的。

公众人物做久了以后都会对别人投射来的目光有极强的敏感度,因此灵超知道拿走他衣服的人此刻并未离开,而是埋伏在某处,暗暗的窥视着他,阴险而令人作呕。

灵超假装镇定的回到浴室反锁上门,用淋浴喷头的声音掩盖拨号声。

手机电量甚至不足以支撑他翻一翻通讯录找一个能妥善解决这件事的人,在他思考以前,手指已经下意识的拨出了一个号码,说出了一句话。

“......洋哥,我害怕。”

他的手和他的嘴都背叛了他,或者说下意识的遵从了他的本心。

灵超从未如此痛恨人类的本能。

木子洋破门而入的瞬间男人正打算撬开浴室门,他显然没有料到木子洋的闯入,惊吓得张大了嘴,手里攥着的东西和扳手砰然坠地。软绵绵的摊开,是几件衣服,条纹体恤休闲短裤,每一件都似曾相识。

引爆木子洋的怒火的正是那几件衣服。

你想做什么。你要做什么。你怎么敢以这样一种姿态,在这样一种场景去试图触碰这样一个人。你怎么敢,你怎么配。

你应该去 死。

你该 死。

去 死吧。

理智丧失,只剩下滔天的狂怒燎原一样的躁动,把一切都焚烧殆尽。与之相映成趣的是此时的晚霞,浩大而辉煌,从殷紫蔓延到赤红,铺陈了整个天空。

仿佛翻涌着的火海。


飘摇(六)

某年某月某日

木子洋从冰箱里翻出仅存的一盒牛奶,倒进小炖锅里小火加热,同时扔进两块方糖。十分钟后牛奶出锅,被小心的倒进玻璃杯里,端出了厨房。

接过牛奶的那双手修长优美,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是一双相当赏心悦目的手,只是过于瘦削,腕骨外似乎只包了薄薄的一层皮,而且皮肤白皙到近于病态,灯光下苍白得透明。

“今天晚上被吓到了吧。”木子洋笑笑,在他身边坐下:“喝杯热牛奶压压惊。”

攥着杯子的手立刻就收紧了,指尖一用力,就开始泛白。于是木子洋极自然的往手里呵了一口气,把手搓热,然后把握着杯子的那双手解开,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仿佛没有感觉到那人的抗拒似的把那双手握在他自己的手里。

“不想喝啊,那就先不喝吧。哥哥给你暖暖手,看你这手凉的,你一定是被吓到了。”

他的声音和笑容都异乎寻常的温柔,屋里只开了一盏小壁灯,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木子洋那张原本就相当立体的面孔显得更加深邃迷人,半边笼罩着柔软暧昧的暖光另半边沉进晦暗不明的阴影中,嘴角扬起来,是一个温柔缱绻的弧度。

他握住那双手时用的是一个环抱的姿势,因此稍一用力就把手的主人松松的圈进怀里。木子洋把下巴支在那人柔软蓬松的发顶,把自己想象成一条毛毯,紧紧包裹住他,这次木子洋没有收到抵抗。

怀中人长着张相当俊秀的面孔,棱角分明,好看得剑拔弩张,美中不足的是脸颊上溅了一点血,一双漂亮的眼睛茫然的大睁着,瞳孔涣散,明显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惊吓,眼神极端空洞,仿佛只是两面映照万物的镜子。

此情此景,温馨到近乎诡异。

“小弟,你怎么不说话。”

无人回应,被叫到的人僵硬得像尊雕像。

“你不想说啊?是还在害怕吗?别怕啊,哥哥在这里,哥哥会保护你的,哥哥答应过你的。”

他把怀里的灵超抱得更紧。

漫长的沉默。他们肌肤相贴,只隔着两层薄薄的夏季棉T,连心跳都能彼此感知。可是似乎又相隔甚远,中间横了一条遥远的星河。

窗外是树蝉一阵强烈过一阵的聒噪,以及车水马龙,人市喧哗,吵嚷得人心浮气躁。夏夜的暖风悄然的钻进未关严的窗缝,明明不带冷意,却让灵超无端颤抖。

他艰难的开口,声音沙哑晦涩,但冷静异常。

“......木子洋,你知道你今天差点杀&人了吗?”

飘摇(五)

某年某月某日

岳明辉回北京时没有赶上一个好天气,一团灰蒙蒙的墨蓝笼罩天地,建筑和人都褪了色般的黯淡,寒意料峭,无孔不入的浸润全身,带走体温直至肌肤变得僵硬。行人和车都在混沌里行色匆匆的来往,仿佛山雨欲来,大厦将倾。

岳明辉在海南拍了三个月的戏,乍一下从四季如春的热带回到北京,居然有些不适应,于是他裹好了大衣又捂紧了口罩,在被接机的粉丝认出之前就融入了人群。

他们的新宿舍选在三环内的某公寓,比之前的城乡结合部不知强出多少倍,且空间宽敞,足够一人一间卧室不用再挤一张床,忍受木子洋的起床气。想到这些岳明辉的脚步就更加轻快了几分。

踏进宿舍的第一步,岳明辉就一脚踩在一个空啤酒罐上,险些摔得仰面朝天,吓得闻声赶来迎接的卜凡一把拉住他。

“这是怎么着?你们要拍啤酒广告?怎么随地乱扔杂物呢?”

“不是,”卜凡试图解释:“哥,哥哥他疯了。”

“......”岳明辉反应了一会卜凡的“咯咯咯”,最后忍不住问:“凡子,你是一只母鸡吗?”

“......”

“行了,木子洋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疯了开始抽烟喝酒无恶不作了,你慢点说,解释清楚前因后果。”

前因后果相当简单,卜凡用一句话就足以概括:“哥,弟弟的九人团合同又延长了一年。”

“什么?”岳明辉大惊失色:“我儿子还有两年才能回来?”

“......哥哥,你怎么没抓住重点。”

“我知道重点在哪,可我儿子晚回来,跟木子洋耍颓废有什么关系,要说队友情深,我和你不也没这么戏剧化么。”

“可是弟弟跟他不是有一......不是感情更深嘛。”

“哦你是说这个,”岳明辉笑笑,“那也不对呀,小弟晚回来一年,他最应该高兴呀,怎么还这么萎靡不振的。”

“啊?”卜凡一脸认真的疑惑。

“傻瓜,”岳明辉一掌拍在卜凡的板寸上:“小弟回来住哪?”

“跟咱们一起住呀。”

“那你跟你刚刚分手的前情人同处一个屋檐下,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不尴尬?但小弟要晚回一年的话,这一年还指不定发生什么,让他们把前尘往事全忘光,我们坤音继续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这不好么?”

岳明辉边说边用余光偷窥木子洋,看见后者从他乱成一团的床上坐起身若有所思,露出一个计划通的笑容,准备继续刺激他。

“而且我看他们团里的林彦俊对弟弟挺好的,粉丝呼声也高,说不定再一年相处下来两个人就成了,总比每天对着一个抽烟喝酒耍颓废的前男友有前途。”

“不可能。”木子洋开口反驳。

岳明辉冲他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那你先从床上起来把家收拾了宝贝。”

木子洋如他所说,却反复在心里默念不可能。

灵超当然不可能跟林彦俊在一起,这木子洋很清楚,但灵超可能跟别人相恋完全忘掉他木子洋的这个假设确实有可能的。

但木子洋发现,他不能接受这个假设,哪怕它理所当然。

飘摇(四)

灵超是半夜被痛醒的。他翻身下床去找胃药时一度以为自己在晚餐时不慎吞下了一把餐刀,现在那把刀在胃里成了精,上蹿下跳的大闹天宫,同时把他的胃搅拌得血肉模糊。

他胃痛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但这次是有史以来最痛的一次。

可能是见到木子洋的缘故,他想。并且没准自己真的吞了一把刀只是自己没意识到。

反正面对木子洋的他从来都不能自已。

哪怕那么长的时间都过去了。

尽管他这次伪装得相当好。

久病成医。灵超找到胃药后轻车熟路的去客厅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佐药,并且拿出手机坐在沙发上冷静的等候。

半小时后如果疼痛没有减轻他就再吃一遍。

等待的中途被出门喝水的朱正廷撞破,后者险些被灵超那张被手机照得蓝光四射的脸吓到休克。在他休克以前灵超冲他招手:“正廷哥,是我。”

“哦,吓我一跳。”朱正廷喝了一口水,缓过神来,立刻发问:“是又胃疼了吗?”

灵超点头。

朱正廷叹了口气,伸手探他额头,摸到一手的冷汗。

“你这样子不行,总空腹吃药胃口会越来越坏。我给你订份外卖?或者熬点热粥?”

灵超把头埋进抱枕里,摇头:“没胃口。正廷哥你不用管我了,我缓一会就好。”

“那怎么行,你可是我弟弟,”朱正廷边说边在灵超旁边坐下:“何况你在坤音可还有三个哥哥呢,要让他们知道我把你扔在这不管,不得揍我啊。那一个个人高马大的,我可打不过......要是不想吃东西的话,我陪你聊聊天?多少也能分散分散注意力。”

灵超闷了一会,问出一句相当莫名其妙的话来。

“哥你觉得洋哥帅吗?”

“哈?”朱正廷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还行,挺高级的,而且身材好,宽肩窄腰大长腿,但你要说帅的话,我觉得不帅,或者不是普通人认可的那种帅。”

“可我觉得他特帅。”灵超抿了抿嘴,皱起眉毛:“而且是那种能让人丧失理智的帅。”

朱正廷一下子笑出声来:“哪那么夸张啊,没有人能让其他人丧失理智,除非那人自己愿意。我看你是太想你洋哥了,不过你们不是今天才见了一次吗?”

灵超没接他的话,越来越剧烈的疼痛让他短暂走神。

其实他以前是没有胃病的。

而他得病的原因无人知晓。

尤其是木子洋。

他什么也不知道。